别墅很安静,院子里的灯还开着。
陈默开门,身上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松了两颗扣子。看见她,他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侧身让她进去。
“看样子,你已经去过了。”
陈默在她身后说,并给她拿了双崭新的拖鞋。
江晚月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客厅很大,落地窗对着一片黑沉沉的江面,只有远处的桥灯在闪。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陈默走到吧台,倒了半杯水,递给她。“你想查,我便帮你一把。”
“你早就知道真相。”
“知道。”他喝了一口水,“崔凌俊买通口径、专门骗你的事,我也知道。”
江晚月沉默了几秒:“探视的时候,我父亲对你说了什么?”
陈默放下杯子,转过身看她。灯光落在他侧脸上,眼神很深,却看不出情绪。
“你确定现在就想听?”
“确定。”
陈默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表情。
“他求我照顾你。”陈默的声音很平,“说他这一辈子做错了很多事,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让我,如果有机会,多照看你一些。”
江晚月的呼吸微微一滞。
“然后呢?”
“我说‘凭什么’。”陈默看着她,没有回避,“我说是你抛弃了我,他不觉得这个要求太过分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江晚月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收紧。
“他跪下了。”陈默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一个快六十岁的人,在探视室里给我跪下。说以前是他势利,是他眼瞎,把你往崔家推。说他后悔了。说只要我肯答应,他死都瞑目。”
江晚月的眼眶忽然热了。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如果她还回来的话’。”陈默的声音低了些,“然后我就离开了。没想到两天后,他就死了。”
江晚月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陈默没有催她。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看她睫毛上慢慢凝了一层水光,却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过了很久,江晚月才抬起头,声音有些哑:“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给我?”
陈默沉默了两秒。
“有。”他静静看着她,“他说对不起你。让你好好生活下去,别再为他难过。”
江晚月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陈默看着,悄悄推过去纸巾。
过了好一会儿,江晚月才抽出纸抹掉泪痕,声音很轻:“谢谢。”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窗外的江风偶尔拍打窗玻璃,发出细微的声响。
陈默忽然开口:“今晚留下来吧。”
江晚月看他。
“什么都不做。”他补充道,声音难得有些低,“可以吗?”
江晚月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最终,她点了点头。
-
主卧的灯只开了床头一盏,光线很暖。陈默让她先去洗澡,自己则去客房的浴室。
等他出来的时候,江晚月已经换上了他准备的干净睡衣,坐在床沿,头发还有些shi。
陈默走过去,站在她身边,熟稔地替她吹起头发。
江晚月拦了一下,说要自己吹,陈默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我来吧,反正以前经常做的,不是吗。”
江晚月垂下手臂。
以前,好像是很久的回忆了。
也许是今晚接收的消息太多,江晚月不想去思考太多,就那么懒懒地坐着,任由陈默摆弄。
陈默吹头发的动作很轻柔,一如既往。
她不禁想,这些年,他有没有替别人这么吹过?
或者,他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这个问题,她不敢问。
“好了,可以躺下了。”陈默打破了寂静。
江晚月躺进被子里,似乎晒过,柔软又舒适。
陈默也躺下来,从后面轻轻拥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腰,掌心贴在她小腹上,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的呼吸喷在她后颈,温热而稳定。
江晚月的身体起初是僵的。
可渐渐地,她感觉到他的体温一点点渡过来,把她从外到内都捂热。陈默的手没有游走,只是安分地停在那里。
她闭上眼。
很多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第一次在学校看到陈默,故意罚酒刁难他,那个疯狂又缠绵的雨夜,陈默小时候的福利院,野营两人为了她打架,以及在咖啡馆最后两个人的见面。
还有……父亲葬礼上,那个模糊又熟悉的身影。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
可不知为什么,在这个人的怀里,困意来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