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同哈立德打了个招呼,便靠着石壁沉沉睡去。
火光映在她脸上。
她今日很狼狈,发髻松了,脸上还沾着尘土,裙摆也被刮得七零八落,眉宇间压着掩不住的疲倦。
哈立德静静看着她,眼底闪烁着异常的神采。虽然险些葬身荒谷,但他此刻反倒格外清醒。
他今日一路跌跌撞撞逃到这里,躺在荒谷的乱石间,望着天上苍冷的日光时,只觉这一生可悲、可怜,又不甘至极。
肩上的伤口撕裂得厉害,血顺着衣襟往下渗,喉间也翻涌着腥甜的血气。腕上的绳痕火辣辣地疼,四肢却在一点点发冷。
他扪心自问,自己同命运争了这么久,难道最终竟要葬送在这样一个平常的日子里吗?
他躺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一点点流失,伤口的疼痛反倒渐渐变得遥远,静静等待着法尔纳格女神最后的裁定。
可偏偏就在这时,他听见山坡上传来一点极轻的响动。
起初他以为是风吹落石。
可下一刻,他睁开眼,看见了顶上那个纤细的人影。
暮色已渐深,她站在高处,衣裙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像一个日落前虚幻的影子。
哈立德怔住。他死死盯着她看了许久,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失血过多,竟在死前生出了这样荒谬的幻觉。
那人影很快动了。她伏下身子,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确认他的伤势。他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是真的。
竟然真的是她。
哈立德心口忽然重重一跳。
这实在荒谬得近乎可笑。
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来找他么?那便更荒唐了。
毕竟,他曾经那样强迫她、折辱她,把自己那些幽微阴暗的心思强加在她身上。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个人影便转身跑了。
哈立德怔怔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她刚刚抬手比划,好像想示意自己什么,可是天色昏暗,他已经看不清了。
她走了。
是去找人了吗?
还是……觉得他伤得太重,所以决定抛下他了?
哈立德垂下眼。
但也无妨,她本就没有义务管他。
很奇怪,自从看见她之后,他竟像是从那片濒死的冷意里被生生拽了回来。原本已经沉下去的意识,竟又一点点清醒起来。他甚至攒了些力气,撑着石壁,慢慢坐起了些。
肩上的伤口被牵动,他疼得低低咳了一声,嘴里立刻洇开血味。
可他忍不住想笑。
天不收他。
看来他的命,果然还是这样硬。
他闭上眼,缓慢地调息,像从前无数次遭遇伏击那样,一点点把力气攒回来。
他想,只要再歇一会儿,半日也好,一日也罢。不管有没有人来,他总能找出一条路,离开这个山谷。
可没过多久,坡上传来一阵碎石滚落的声响。
哈立德猛地睁开眼。
那声音很轻,却在寂静谷底格外清晰。细碎的石子从坡上一路滑下,在乱石间撞出轻响,有人正一点点从陡坡上攀下来。
他抬头望去,竟看见她又回来了。
她背着一只羊皮鞍袋,一手扶着石坡,一手用木棍试探脚下的碎石。她走得很慢,也有些狼狈,几次踩滑,鞍袋沉沉坠在肩上,压得她身形不稳。
他分明已经警告过她不要下来。
可她还是来了。
那一刻,哈立德几乎无法克制心底骤然涌起的欢喜。那欢喜来得太猛烈、太鲜明,陌生到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原来,真的会有人这样义无反顾地奔向他。
他仰头看着她朝自己走来,目光紧紧锁住那个被暮色模糊的身影,不愿退让分毫。明明此刻坐在地上、满身血尘、连起身都困难的人是他,可他却不想有半分示弱。
也是从那一刻起,哈立德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
那样强烈的欢喜,那样无法克制的心动。他已不能再用“偶尔扰乱心绪”这种轻佻的说辞来定义她的存在,也不能再把这份失控归咎于旧事的移情。
他在心底无奈地叹息一声。
若已爱上,便不要永远隐瞒爱意。
爱最初是秘密,而最终总会昭然于世。
明月已沉向西南天际,眼看快到晨礼时分。
哈立德转头,看向她熟睡的面容。
此刻的她不像平日那样华美如女神,反而和他一样,满身尘土,衣发散乱,疲惫又狼狈。
可在他眼中,却美好得不可思议,像是荒谷绝境里一场共赴生死的梦。
他知道这念头可笑,却仍忍不住陶醉于这样短暂的幻想。
他是一个习惯被抛弃的人。
而她……多么显而易见,是被所有人、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