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孩子面面相觑。
院长掖了掖叶灵阳的被角，“你是在哪里找到他的？”
中午有工作人员进来检查，看谁没有乖乖听话午睡，一推开门，就有来不及止住的哄笑声。工作人员赶紧进去，一群孩子趴着坐着蹲着围住叶灵阳的小床，拿着画笔大喊大叫。
“谁欺负人了？！”
男孩的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看着她，神色不清。
她厉声斥开那些大小孩，挤进去一看，叶灵阳似乎是刚睡醒，眼神茫然，白嫩嫩的脸颊被掐得一片通红，上面还用彩色笔画了各式各样的动物。
“我知道了。”院长问：“你愿意留下来陪他吗？”
05
空气一片安静，风在窗外呼呼的吹。医护人员走进来给叶灵阳换了吊瓶，摸了摸额头：“好多了。真是的，什么人啊也配当父母，大冬天的把孩子扔掉注意点换毛巾。”
工作人员气得提高音量：“谁干的？！”
“干什么干什么？”
院长蹲下去，平视他，慢慢说：“和他一起，照顾他，不让他死。”
“邬和！”
男孩闭上眼睛。
院长点点头，想要道谢，角落里突然传来那道哑得快要不成声的嗓音：“死、吗？”
“才不要你多管闲事，老巫婆！”
盯着小床，一点送过来的东西都不吃，偶尔把脸埋进碗里喝糖水，是标准兽类的舔舐姿势。
太冷了，太硬了，男孩尖利的指甲碰到她的皮肤：“邬、和。”
邬和“下课”的时间是傍晚四点半，小孩子们正排队吃饭。打饭的阿姨手抖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被吓的——队伍传来连绵起伏的惊叫声，哭喊很尖锐，随后一声斥骂：“你们在干什么？！”
冬天这么冷，院长把一张毯子小心翼翼地盖上他的身体。男孩冷森森地抬眼，她只好后退一步。
院长握住他的手：“你有名字吗？”
男孩说：“门、口。”
“阳阳不痛。”叶灵阳懵懂地学着她，揉揉自己的脸，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弯，“和大家一起玩。”
吊瓶里的水滴落得频率很慢，院长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数不清砰砰声。她的手缓缓伸出去，手腕和掌心一起向上。
把邬和带进孤儿院，是公认的错误选择。
有个小胖子抹着眼泪鼻涕从队伍里钻出来，捂着后脑勺憋不住地放声大哭，他后面的小女孩尖叫：“血！邬和把胖胖打出血啦！”
伸过来的不是牙齿，是冻到发裂的、属于六岁小孩骨骼的手，指尖还有被玻璃碎片扎破的密密麻麻的伤口，小孩子掌心里应该最柔软的部分却都是粗粝的茧。
她拿着湿毛巾给叶灵阳擦脸，却怎么也擦不掉，还糊成了一片更混乱的颜色。叶灵阳很听话地让她擦，她问：“阳阳痛不痛？”
院长快步走过来，邬和仍不知悔改地揪着小胖子的衣领要砸人脑袋，手里的不锈钢饭盒一片湿漉漉的红。院长喊：“邬和！你把东西给我放下！”
“无聊，我们走！”领头那个对叶灵阳哼了一声，“小气鬼爱告状！”
小孩子们听到，舒出一口气，朝她吐舌头，恶声恶气道：“对啊！我们一起玩，关你什么事！”
邬和冷冰冰地，看都不看她一眼，哐当一声，饭盒被她夺过重重扔到地上。她刚要拉开邬和，下一秒，小胖子的哭声稍微静止，然后崩溃决堤。
院长又问：“你认识他吗？”
男孩冷然地看着她，眼底看不出情绪，或者是所有情绪都已经麻木冰封了。
06
叶灵阳才四岁，小小白白的身子，脸和眼神都软乎乎的，看着就很好欺负。邬和开始学说话、认字、自理，不能经常和他在一块，叶灵阳就乖乖地趴在床上睡觉，不吵也不闹。
院长朝她摇摇头，示意没什么事，等到医护人员离开，才看着男孩轻声说：“不会死的。”
欺凌也会有腻味的一天。
她生气地停下手里的动作，追着那群鸟兽状逃跑的小孩出去了。叶灵阳乖乖把毛巾挂好，又把画笔放回桌子上，晒着初春的太阳，躺回去继续睡觉。
邬和捏着手里的凳子，爆发出正常六岁小孩身体最深处也没有的力量，眼神像从深海两千米处打捞而起，冷得刺骨压迫。
新人被“欺负”一阵当做迎客礼，是孤儿院的隐秘共识。小孩子的恶意往往被认成天真不识世，大人们睁只眼闭只眼，骂骂几句就揭过了。
“我们来聊聊天，好吗？”院长保持着距离，“你会说话吗？”她一字一顿地，想让对方更好理解。
他看着叶灵阳，冷涩地说：“他、哭。”
多亏了邬和，叶灵阳是特例。孤儿院的小朋友再也不敢欺负他，也不敢与他往来，小小的叶灵阳每天只好自己趴在书桌上画画、跑去
护士看了看他，吓了一跳，又看了看院长：“这是那个？要不要联系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