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惭愧。我温氏在月湖城也算有些势力，却寻了这么久，始终没有她的下落。温某如今也不敢奢求其他。”
“好说。”
“那便要看——温城主深夜来寻荀某，所为何事了。”
不过荀人羽并没有拆穿他的意思。
除此之外，便再无什么特别之处。听起来，不过是个有些见识的游方道人罢了。
温韬没有立刻回答。
镜中之人，竟真的是温玉瑶。她双目紧闭，浑身不着寸缕，苍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无数墨绿色藤蔓缠绕在她的身体上，将她牢牢束缚其中。
声音低了些。
温韬神色微凝。
而其中最粗的一根——竟足有手臂粗细。它深深没入玉瑶心口，表面青黑色的脉络微微鼓动，仿佛并非植物，而是某种活物。
“前些日子外出时，不慎遭了山贼，被掳走了。”
“如此，还请劳烦荀道长一试。”
他用两指捻着丝帕一角，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忽然道：
“温某深夜叨扰，其实是有一事……想请道长相助。”
“有句话，在下还是得先问清楚。”
“原来如此。”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哦？”
他垂眸看了片刻。
厢房里一时只剩下窗外细碎的水声。
荀人羽却像是根本没有看见，只笑吟吟地补了一句：
“这是……”
“城主勿怪，在下并非有意窥探私事。只是这寻人之术，并非凭空便能施展。这物是其一，人与人之间的牵系，则是其二。”
“只想知道她如今身在何处。”
酒宴散去之前，他曾私下向王爷打听过荀人羽的来历。据王爷所说，两人是在一次山中云游时偶然结识的。荀人羽似乎颇通星象，又对各种仙家传闻、山川异事知之甚多。王爷与他一见如故，这才邀他结伴同行。
“这是何人的东西？”
温韬沉默片刻。
他朝荀人羽微微拱手。
可若当真如此——他为何偏偏要在席间说出那番似是而非的话？
温韬没有说话。
它在吸她的
温韬的眸色微不可察地一沉。
他没有再问，只是重新低下头，端详着手里的丝帕。
厢房中安静了一瞬。温韬只是垂下眼眸，避开了这个问题。
“血脉虽远，但即是族中女眷，自是血亲……”
荀人羽抬起眼。
荀人羽抬眼看了他一眼。
温韬接过古镜。
一圈，又一圈。仿佛有人在另一头轻轻拨动了一潭死水。
“族中一位女眷。”
“……”
温城主竟随身携带着这样一方族中女眷的丝帕？当真是个漏洞百出的谎话。
荀人羽伸手拿起。丝帕做工考究，一看就非凡品，上面还绣着一朵流云。
镜面灰蒙蒙的，照不出半点人影，倒像蒙着一层薄雾。
下一瞬——镜中的景象骤然清晰。
“城主且看。”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
停了一瞬。
“血亲。”
“若是至亲血脉，气机相连，寻到此人的把握自然要大得多。”
温韬答得很快。
指腹缓缓摩挲过丝帕上的流云纹样，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
说到这里，他像是觉得还不够，又低声叹了口气。
温韬眸光微动，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
“烦请道长，替我寻一个人。”
“若此物的主人，与托我寻她之人牵系越深，寻起来，自然也就越容易。”
一时间，他竟有些拿不准眼前这个道士的深浅。
“她是否尚在人世。”
良久，温韬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玉瑶？！”
温韬没有开口，荀人羽也不催促。他只是重新端起茶盏，垂眸轻轻拨开水面浮叶，仿佛温韬愿不愿说，于他而言都无所谓。
话音落下，他探手入袖，取出一面不过巴掌大小的古镜，随手递了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那方丝帕上。
片刻后，他才将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方迭得整整齐齐的丝帕，缓缓放在桌案上。
“可有此人的贴身之物？”
咚咚，竟与心跳完全一致。每跳动一次，便有一缕暗红顺着藤蔓内部缓缓流走。
话音未落，镜中忽然荡开一圈波纹。
荀人羽没有追问，只是唇边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又深了一分。
温韬神色一凝。
“还有……”
“道长请讲。”
“譬如……”
荀人羽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