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线索来回传话,恐怕就真来不及了。”
齐亚德有些头疼,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哈立德失踪,若只论私交,本不该让赛伊达以身涉险。可偏偏哈立德不是寻常商贾。在议事厅密谈中,赤焰商号已被纳入取遗诏的三路安排。巴格达那边官驿会被盯住,学者会被盯住,唯有商队还能借货物往来传递消息。
木鹿的货牌、尼沙普尔的药材账、绕开主驿道的波斯商馆,这些都离不开哈立德周旋维系。
若他死了,赤焰商号顷刻便会内乱。那些康氏旧族一旦夺权,之前议定的商路便会断去大半。更糟的是,卡里姆的人若顺势接手赤焰在巴格达的分号,他们非但取不回遗诏,反倒可能把自己布下的暗线暴露出去。
齐亚德默然思忖许久,终是松口:“您只能随队同行。”
玉娘心中稍稍一松。
齐亚德神色依旧紧绷,郑重道:“不可离开护卫视线,若发现任何可疑之处,立刻让骑兵传信回来。若天色一暗,无论有没有结果,都要回返。”
玉娘点头应下。
齐亚德看向一旁的侍卫统领,沉声吩咐道:“拨一队轻骑给赛伊达,再派一名熟悉萨扎干溪谷的向导。她随队查旧水磨往南一线。沿途若见可疑之物,立刻回报。”
侍卫统领俯身领命。
齐亚德又道:“另派人传话给阿尔扎,让他随另一队轻骑去卡拉图拜山前诸谷。重点查近日有无陌生骑队、空车、换马,以及不入村寨、只在水源附近停留的人。若发现线索,也不许擅自追入深谷。先传信,再合围。”
侍卫统领应道:“是。”
很快,厅外便响起匆匆脚步声。
玉娘将那张纸条重新收好,转身要走,齐亚德忽然又叫住她。
“赛伊达。”
玉娘回头。
齐亚德看着她,语气比方才更慎重了些:“曼苏尔殿下回来后,若是问及此事……”
玉娘知道他的为难,平静开口:“我会亲自同他解释。”
齐亚德凝视她片刻,终于没有再说什么,只抬手抚胸郑重行了一礼。
此事固然有他的私心,不愿让之前的筹谋部署付之东流。可让赛伊达亲自出城涉险,待王储殿下归来,他也着实难以交代。如今玉娘愿意一力担下说辞,齐亚德心中到底松了口气。
此时晡礼已过,日头偏西。夏日的撒马尔罕天黑得晚,庭中石地仍被余热烘得发白,风里却已少了正午那种灼人的燥意。
阿尔扎已经等在阶下。他原本正低声同一名总督府侍卫说话,见玉娘轻骑而出,身后跟着一队骑兵,神色微微一变,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低下了头。
玉娘没有解释,径直说道:“旧水磨往南一线,我随总督府骑兵去。卡拉图拜山前诸谷一带,便托付给你了。”
阿尔扎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头道:“多谢娘子。”
玉娘攥紧缰绳,心底忽然生出几分荒诞之感。午后出门时,她原本只是要去教习乐舞。谁能想到,不过短短一个多时辰,她竟要策马出城,去帮忙寻找哈立德那个疯子。
这等以德报怨的壮举,便是孔圣人听了也该自叹弗如吧。
玉娘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一夹马腹。
马蹄声很快踏碎了王宫门前的寂静。
一队人从阿夫拉西阿卜高地下去,沿着通往城西南的道路疾驰而出。撒马尔罕的厚重的城墙与繁华的市声渐渐被抛在身后,斜阳照在山前荒地上,将尘土、碎石与一道道通向深谷的岔路都染成淡金色。
玉娘抬手拢了拢幕璃面纱,挡住迎面扑来的风沙,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哈立德,你最好还活着。
否则她这一趟,未免也太不值了。
撒马尔罕西南,萨扎干溪谷。
斜阳已经压到山脊后头,谷中光线渐渐暗下来。白日里被晒得发烫的碎石坡开始返出凉意,干燥的风从谷口灌进来,卷着细沙,刮得人脸颊微疼。
玉娘跟着那队轻骑一路查到旧水磨往南。
旧水磨果然荒废已久,半边土墙塌了,水渠里只剩浅浅一线浑浊的水。骑兵在磨坊附近看过一圈,又带着她沿着溪谷往南搜。可一路除了被风吹乱的马蹄印、羊群踩出的杂痕,什么也没找到。
天色越来越暗。向导抬头看了看山影,又同骑兵首领说了几句粟特话。
玉娘听不懂,却能看懂他们的神情。
他们要回去了。
那名骑兵首领朝她做了个回城的手势,又指了指天色,意思很明确:不能再往里走。
玉娘心里一急,指着前方谷道摇了摇头。
她不会说粟特语,只能用手势比划。先指了指地上的马蹄印,再指向谷道深处,示意线索还未断。
骑兵首领皱了皱眉,仍旧摇头,抬手指向撒马尔罕的方向,大约是说齐亚德有命,天黑前必须回去,不能擅自入谷。
玉娘咬了咬唇。她知道他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