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碧平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一进门,头痛便铺天盖地袭来,酒Jing的余劲在血管里横冲直撞,他连灯都没开,整个人就重重倒在沙发上,意识瞬间坠入黑暗。
即使昏睡过去,他也没有得到安宁。
他跌进了一个梦里。
梦境是灰暗的色调,透着一股散不去的chao气。
他看见十四岁的张如艾独自坐在房间的窗边。窗外正下着一场没有尽头的雨,雨水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单调的声响。
她怀里抱着一只猫。
在他的梦里,那只到了年纪的猫也即将离开。
在父母逝去后,又将失去从小到大如亲人一样的宠物,没有人能帮她。
沉碧平站在梦境的角落,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最让他感到心惊rou跳的,不是这逼仄压抑的氛围,而是张如艾的脸——那张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预想中的歇斯底里,没有孤独,没有痛苦,甚至没有悲伤。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
如此孤独、chaoshi的梦境。
沉碧平拼命想要走过去,想要抱住那个十四岁的女孩,可他在梦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四肢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呼——”
沉碧平猛地睁开眼,从沙发上弹起,冷汗浸透了衬衫。
那个梦境太过真实,惊醒后的瞬间,他仿佛还能闻到那股绝望的雨水味。
随着这身冷汗发出,酒Jing的混沌彻底褪去,大脑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起身走进浴室,拧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冲刷而下,带走了皮肤上的凉意,却冲不走心口那阵细细密密的抽痛。
他在水流声中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梦中那个女孩的影子。
14岁的张如艾还会期盼着谁来救她,可是现实不是戏剧,没有谁会来救她。
于是她学会了自我在防御中石化,她就这样面无表情地,把所有的软弱剔除,一点点长成了现在的张如艾。
那个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把感情也视作致命弱点的张如艾。
水流顺着沉碧平的肌肤滑落。
心脏的位置又开始痛了起来,不是剧痛,而是那种像被细线勒紧的、无法忽视的钝痛。
他错过了她人生中最晦暗的时刻,那个最痛苦、最孤独的张如艾,他从未见过,也永远无法弥补。
就在这清晰的痛感中,今晚她说的那句话,毫无征兆地在耳边回荡起来,字字清晰。
“你必须爱我,但我不会爱你。”
当时听到这句话,他只觉得愤怒和被羞辱。可此刻,在这安静的浴室里,透过那个十四岁女孩的影子,他突然读懂了这句话背后的真正含义。
羞辱?
不,张如艾从来不会羞辱人。
她若真要骂人,只会直来直去,涨红了脸骂几句“疯子、变态、神经病”。
那些话根本伤不了他分毫,带着一种笨拙的攻击性。
真正善于羞辱人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玩弄人心的手段,而张如艾是不屑也是不会的。
既然不是羞辱,那这句话是什么?
沉碧平猛地睁开眼,看着镜中shi漉漉的自己。
这是她在退缩。
这是张如艾在用她那套独特、别扭、听起来冰冷无情的语言在向他退让。
她在说:我需要你。
一旦想通了这一点,之前那些让他嫉妒得发狂的画面,瞬间就像被打碎的玻璃,露出了后面荒唐的真相。
她喜欢谢少青?
这个念头现在想来简直可笑。
如果她真的喜欢谢少青,以她的性格,绝不会在那个场合,用那种刻意的方式表现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昨晚她在干什么。她当着他的面去抱谢少青,她言笑晏晏地叫那个人“少青哥哥”。
那是一场拙劣又令人心疼的试探。
她想看他生气,想看他失控。因为只有看到他为了她嫉妒发狂,她才能确认——他还爱她,她还没有被抛弃。
她在向他索要安全感,用一种甚至不惜刺伤彼此的方式。